行业新闻

各位领导、各位嘉宾，同事们，大家好！我是来自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的冯振宇。

民航行业与数字经济现状

首先，给大家介绍一下民航行业。我们知道，数字经济正以前所未有的态势席卷全球产业链。据我了解，2023 年全球数字产业规模达到了 40 万亿美元，约占全球 GDP 的 45%。预计到 2025 年，这一规模可能突破 50 万亿美元。在全球民航业中，中国排名第二，仅次于美国，而且与美国的差距并不大。如果把中美民航业的数据相加，其规模远超从第三名到第三十名国家民航业的总和。也就是说，后面 28 个国家的民航业，无论是在公里收入、可用飞机数量还是航班架次等方面，都难以与中美相媲美。

民航业数字化转型的数据呈现

在民航业的数字化转型过程中，我们也开展了诸多工作，从数字化转型逐步迈向数字化赋能。下面给大家看一些数据，以 2024 年为例，2024 年中国民航业注册的客机数量为 4270 架，国内运营航线超过 4500 条，其中国内航线 623 条。全年直飞航班达到 555 万班次（注意，这里是 “班次” 而非 “架次”），平均每天直飞 1.5 万班次，航班正常率约为 87%。很多朋友可能会说：“不对啊，我来上海的时候，乘坐的航班就延误了。” 接下来，我要给大家透露一个小秘密，看看我们是如何为民航业赋能，提高航班正点率的。全年旅客运输量约为 6.2 亿人次，虽然与铁路运输相比，这个数字有较大差距，但对民航业而言，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运输量和贡献了。

民航业数字化转型的难点 —— 平台与安全

民航业的数字化转型面临四大难点，分别是平台、业务、生态和安全。就平台而言，民航业的平台可分为以下几类：

第一，营销平台，这比较容易理解；

第二，生产运行平台，主要负责航班管控；

第三，服务平台，比如我们的 cool center；

第四，安全问题。在民航业，安全问题极为棘手。因为民航有规定，旅客信息既不能出境，也不能离开机房。大家知道，数字化转型的第一步通常是体系云化，但在民航领域，实现云化困难重重。营销体系或许可以云化，但生产体系很难做到。即便营销体系实现了云化，旅客信息仍需回流到本地机房，且不能在云端备份。这是民航业与其他行业的显著区别，无论是制造业还是其他生产行业，在这方面相对灵活一些。一会儿我会给大家详细解释为什么民航业在这方面如此特殊。那么，整个民航行业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采取了哪些思路呢？

数字化转型思路之一 —— 意识转型

首先是意识转型。中国民航在解放后逐步发展起来，最初隶属于军方，后来才转为民用航空。在发展过程中，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与国际接轨的问题。与国际接轨就涉及引进国外飞机，发展到今天，我们能引进的飞机种类有限，主要是波音、空客，可能还有庞巴迪。同时，我们自主研发的 C919 大飞机也已问世，预计两年后，也就是后年，C929 有望实现首飞，发展速度相当快。但由于早期民航飞机主要从美国和欧盟引进，我们学习的体系和理念也以美西方为主，无论是航班起降还是运行，整个体系意识较为固化，基本按照美国的思路构建，包括相关文件和政策。大家可以翻看一些局方下达的规定手册，里面的翻译往往比较生硬，这是因为很多内容是直接从美国运输文件翻译过来的，比如隔离区、限制区和通行区的划分与界定，完全遵循美西方的思路。所以，对于数字化转型来说，转变意识至关重要。我从事数字化转型多年，如今都已发展到数智化转型阶段了，但仍有很多领导和其他部门同事的理念难以扭转，这让我们 IT 人员深感无奈。

数字化转型思路之二 —— 组织转型

其次是组织转型。一直以来，我们都清楚数字化转型并非 IT 部门能够独立完成的任务。例如，我们曾尝试对航班日结算系统进行数字化改造，以便公司领导能在看板上直接了解每天航班的运行情况，但这项工作遇到了阻碍。因为我们的结算系统和财务系统相互独立、彼此割裂，财务部门不提供规则，我们很难将它们整合到一起。所以，如何转变思路、调整组织架构，让使用部门和业务部门理解并参与到数字化转型工作中来，是我们面临的重要课题。刚才我听到很多嘉宾提到，数字化转型是一把手工程，我非常认同这一观点。如果没有公司顶层的推动，各部门很难达成共识。

数字化转型思路之三 —— 方法转型

再者是方法转型，主要涉及业务规则。传统的业务规则较为固化，缺乏条理，因果关系不明确，很多规则没有传承性和规律性。这就导致如果不在根源上改变方法，数字化转型将难以推进，因此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规则。在理念方面，各生产部门对业务数据的把控存在问题，他们不理解为何要共享数据。举个简单的例子，飞行员的飞行小时工资按小时计算，乘务员的工资也是如此，但即便在同一航班上，他们的小时数据也难以匹配。这就导致要么飞行员的工资多发，要么乘务员的工资多发，老板们对此感到困惑。其实，这是因为他们的计算逻辑完全不同，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一套理念。比如，大家知道什么是撤轮挡时间吗？通管规定飞机起飞前要先撤掉轮挡，撤轮挡时间是飞行员计算飞行工资的计时起点，而乘务员则从进入公司开始化妆的乘务准备阶段就开始计时算工资。飞行员觉得这样不公平，提出应从飞行准备阶段开始计时。但大家想想，乘务准备计时在公司的乘务部，而飞行员的飞行准备计时在酒店，两者计时起点不同，数据自然难以统一。数字化转型的任务之一就是规范计时方式，为老板提供准确的数据报表。

数字化转型思路之四 —— 模式转型

然后是模式转型。我们面临着老系统和新系统的衔接问题。从目前情况看，老系统被称为夕阳系统，而新系统上线并非易事。因为要上线新的数字化转型系统，就必须完全淘汰老系统，无法实现新老系统的平稳过渡，毕竟航班运营和旅客服务不能中断。这就涉及到所谓的 “一夜转场”，即在有限的几个小时时间窗口内，完成数字化平台的上线和老系统的下线，同时要确保数据的准确性、连贯性，并且在次日清晨，飞机能够按时撤轮挡滑行起飞。这无疑给数字化转型带来了巨大挑战。

航空公司营销理念的数字化转型架构

这是我们之前与民航局探讨过的，航空公司在营销理念上的创新突破以及数字化转型架构。我们之所以从营销理念入手，是因为营销环节相对独立，不会影响航司的生产环节，避免了类似 “一夜转场” 的尴尬局面。在营销端，我们首先搭建私有云平台，将旅客敏感信息存储在本地，然后建立数据中台，以此支持整个销售体系，最终延伸到业务触点，这就是营销数字化转型的流程。目前，营销主要有两种算法：一种是计算票面收入，在航空领域称为座公里收入，即一个座位飞行一公里所获得的收入；另一种是计算旅客触达数量。以中型航司为例，这类航司通常拥有 50 - 80 架飞机，年旅客运输量在 1000 万 - 1500 万人次左右。通过数字化转型营销体系，单项旅客触达率可达 80% 左右，双向触达率仅为 20% 左右。单项触达是指航司能够直接联系到旅客。大家想想，当你购买机票时，需要提供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出发地和到达地等真实信息，没有乘客会提供化名或虚假身份证号，因为这关乎航空安全，安检环节无法通过。所以，航司掌握的旅客信息真实可靠。如果将旅客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出发地、到达地以及其出行次数等数据整合起来，甚至上升到全行业层面，我们就能构建出中国人全年的航班出行轨迹图，这个数据极具价值。这也正是民航局将旅客信息安全视为数字化运行体系关键的原因。

民航业数智化的开端与 AI 应用探讨

说完数字化，由于时间关系，我简单谈谈数智化。在民航业，数智化的开端往往是呼叫中心和营销环节。很难想象将 DeepSeek 等技术应用于航线预测，效果可能不尽如人意。比如，大家都知道北京到上海的京沪线是中国乃至全球最赚钱的航线，其特点是优先销售头等舱。若用 DeepSeek 询问京沪线的运营策略，它可能会给出诸如多购置飞机、多囤地、多开航线、多拉快跑等不合理建议。但实际上，京沪线的航线资源由民航局严格管控，并非想增加就能增加。所以，从我们的角度看，AI 目前在民航业最能发挥作用的领域首先是营销。从今年 2 月份开始，央国企陆续接到关于 DeepSeek 的培训任务。我们年近花甲的董事长曾深夜打电话问我什么是 DeepSeek，我向领导解释这是一种人工智能 AI，并设想了很多业务应用场景，结果领导问它能否帮忙写总结，我说可以。说到算力，有嘉宾提到算力的尽头是能源，比如光伏。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试图凭借大模型和超大算力打压我们，但在算力方面，我们虽比不上美国，但在全球范围内仍处于领先地位。我们可以利用 DeepSeek 等技术与美国的相关技术抗衡。如果结合华为的昇腾 910B、910C 以及阿里的新产品，我认为我们有能力与美国在相关领域一较高下。而且，正如嘉宾所说，算力最终依赖能源，而我国电力资源丰富，这为我们提供了破局的核心思路。

民航领域旅客出行全链路图与智能化应用

这是民航领域旅客出行的全链路图，涵盖了民航所有的业务触点。从这张图中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字化和数智化在各个环节的应用可能性。由于时间有限，我就不详细展开了，大家可以拍照留存，日后我们再深入探讨。从智能化角度看，航司搭建智能机器人时，DeepSeek 是常用技术之一。此外，华为的盘古、阿里的千问，还有现在很火的豆包（我们戏称其为 “豆书记”）等人工智能大模型也都具有一定的适用性。但目前这些大模型主要应用于工作场景，在生产环节尚未广泛应用。并且，我们在部署大模型时，出于对旅客信息安全的考虑，只能采用私有化部署方式，避免旅客信息在云端泄露。因为无论是美国的 ChatGPT 还是我们的 DeepSeek，都存在较为严重的 “幻觉” 问题，可能会出现信息错误、张冠李戴的情况。如果模型将他人信息误传给我们，或许影响不大，但如果将我们的信息泄露给他人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所以，大模型的私有化部署是民航数智化的重要基石。

民航全产业链运行流程中的数字化与数智化应用

这是我们在数字化和数智化阶段，计划在生产和运行环节采取的措施，展示了民航全产业链的运行流程，包括客舱服务和地服服务。大家可以看到，一个航司的地服保障环节可以细分为众多触点，每个触点都蕴含着数字化和数智化的应用潜力。在飞行和机务方面，机务的数字化工作已经取得了显著进展。过去，我们对飞行器飞行设备的寿命管理较为粗放，数字化转型后，我们为每个飞行器器材赋予了全生命周期管理。通过这种方式，能够精准判断何时需要更换起落架、轮子，何时需要调整飞机舵面等，从而有效降低航司的运营成本。当然，这些判断不能依赖 DeepSeek 等技术，因为存在安全风险。无论是地服、飞行还是生产环节，最终都需要实现可视化管理，也就是通过看板呈现相关数据。我们公司数字化转型的第一块看板展示的是员工迟到早退情况，领导通常对两件事比较关注：一是当天的盈利情况，二是员工的出勤情况。这块看板成功吸引了领导的注意，为我们在各部门推广数字化转型经验奠定了基础，促使各部门积极参与到数字化转型中来。

总结与收尾

好了，刚才也说了，留给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，而且我已经超时。这页 PPT 我就不再讲解了，留给大家自行思考。最后，我用一个小故事来总结民航数字化。有一天，我在酒吧和几个朋友喝酒，一位朋友品尝了一杯红酒后说：“这酒不错，是东岸的，品质很高。” 我问他如何判断这酒来自东岸，他又喝了一杯后说：“不对，这是西岸的。” 这酒到底来自东岸还是西岸，我并不清楚，但作为 IT 行业从业者，我深知其中的复杂性。谢谢大家！